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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锋利
赵猛额角渗出层薄汗,赶紧解释:“参座,方二小姐找的是《海城民声报》,一家私人报社,规模不大,但背后撑着的……是方家在南洋的文化基金会,算得上是方家自己的喉舌。”
听到这话,顾怀晏眼中那点隐约的兴味骤然亮了。他低笑一声,摇了摇头,像看见了什么极有趣的戏码:“好得很啊。”
用自家的喇叭绕开审查,头一时间把‘真相’砸出来——占了‘公益’和‘委屈’两个高地,反手还给施压的人挖了坑。
赵猛见参座不怒反倒起了赏玩的兴致,胆子也大了些:“参座,那这事咱们……要不要管管?打个招呼,或者——”
“管?”
顾怀晏截住话头,转身走回地图前,背对着他开口,声线里浮起层懒洋洋的玩味,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下令停工的是顾震寰将军,又不是我顾怀晏。舆论要烧,烧的也是他的屁股。”他侧过半张脸,余光扫过来,唇角那弧度微妙得像把藏在鞘里的刀,只露出寸许寒光,“让叔叔自己收拾去。他不是总把‘军事机密’、‘国防安全’挂嘴边么?我倒想看看,他这回怎么跟海城百姓、跟那些等着医院救命的伤兵解释他的‘一片公心’。”
赵猛顿时心领神会,应了声“是!属下明白!”,敬礼转身离去。
办公室重归寂静。
顾怀晏再次拿起报纸,目光落在文末方知意那句“稳固后方医护,才是对前线最实的支持”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他盯着那行字,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很快又被压了下去。
……
赵猛离开不过一刻钟,案头那部红色加密专线电话便陡然响起,刺耳的铃声瞬间撕破了办公室的宁静。他瞥了眼闪烁的指示灯,唇角无声一勾,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听筒,还未凑近耳畔,顾震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已破空炸开:
“顾怀晏!你瞧瞧!瞧瞧你那未婚妻在报上登的什么混账东西!满纸荒唐,混淆是非!她是存心把我们顾家的脸、联军的威严往泥里踩!你这未婚夫是怎么当的?就由着她这么胡闹?!”
顾怀晏将听筒挪远了几寸,另一只手掏了掏耳朵,等那头咆哮暂歇,才悠悠开口,声线里掺着恰到好处的无辜与讶异:
“叔叔——”他慢条斯理地截住话头,“您既然知道她是我未婚妻……”
他有意在“未婚妻”三字上咬了重音,带出若有似无的戏谑,“那您昨日又何必特意去为难她?那块地皮的来龙去脉,你我心照不宣。叔叔,这……可是你有错在先啊。”
电话那头骤然死寂,只剩粗重的喘息声。
顾怀晏好整以暇地抬手,瞥了眼腕间精致的铂金怀表,指尖将将移到挂断键的刹那,听筒里猛地传来顾震寰急促的阻拦,语气竟软了三分:
“等等!怀晏!”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,更多的是焦灼,“……这事不能闹大!你……你得帮我摁下去!绝不能让舆论再发酵!”
顾怀晏轻轻“啧”了一声,像在哄个闹脾气的小孩,语气变得语重心长,却偏透着股气死人的散漫:
“叔叔,您这可真是为难侄儿了。”他幽幽一叹,“一边是我的未婚妻,受了委屈,正当反击;一边是我的亲叔叔,血脉至亲。”又略停,声线里透出几分委屈,“叔叔,你真残忍。你倒是早就成家立业,媳妇孩子热炕头了。可你侄儿我,这媳妇儿还没正式谈进门呢……”
他压低嗓音,推心置腹般道,“若为了叔叔您,把这未过门的媳妇给得罪透了,她一气之下悔了婚……我找谁哭去?所以——”
不等顾震寰回应,顾怀晏语气骤转,斩钉截铁得像刀落砧板:
“不成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利落地将听筒扣回话机。
办公室重归寂静,唯余怀表秒针规律的滴答轻响。
顾怀晏靠回椅背,长腿一伸搭上桌角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。他偏头看向窗外,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散——
小老虎的爪子真锋利。挠了他,可不能挠我哟。
……
方知意刚在在办公桌后坐定,青黛便端着杯新沏的碧螺春走进来,眉梢眼角是按捺不住的喜色:
“小姐,报纸刚出,外头的反响比咱们预想的还大。”
青黛将茶盏轻轻放下,语速轻快,“这才半日,方家交好的几位商会董事,还有市政厅两位官员,都来电询问了。话里话外对普爱医院是支持的,对顾将军那‘严格执法’……听着都不大以为然。”
方知意端起茶盏,揭开杯盖,氤氲热气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。她轻吹浮叶,浅啜一口,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:
“意料之中。民意如水,顺之者昌,逆之者溺。他既立于民意的对岸,便怨不得潮头拍过来。”她放下茶盏,目光掠过桌上摊开的《海城民声报》,指尖在头版标题上轻轻一点,“但这把火,还不够旺。”她抬起眼,眸中锐光一闪,“顾震寰经营军中多年,根基岂是一篇报道、几句闲话能撼动的?得再添一把柴——‘阻挠公益、罔顾民生’这顶帽子,替他扣严实了。”
话音未落,她伸手果断地抓向桌角的电话听筒,指尖刚要触到那冰冷的黑色胶木,电话竟像被施了咒一般,毫无预兆地、尖锐地响了起来!
突兀的铃声刺破了办公室的宁静。方知意的手悬在半空,微微一顿,随即利落地拿起听筒贴近耳畔:“喂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,随即传来方瀚宸低沉而不悦的声音——即便隔着线路,仍能感受到那份压抑的薄怒:
“悦其,报纸上的文章,是你授意的?”
方知意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,语气却依旧平稳:
“是。父亲,事实如此,我不过是将它摊在日光底下。”
“胡闹!”方瀚宸的声音骤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斥责,“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商量?非要闹得满城风雨?你让顾家的脸面往哪儿搁?我们方家的教养,又置于何地?”
方知意背脊挺得笔直,对着话筒,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父亲,我所呈报者,句句属实;我所依仗者,是法理公道;我所求者,是利国利民。方家的教养,是明事理、辨是非——不是隐忍退让、屈从不公。”她稍作停顿,反将一军,“况且,若非有人无理阻挠在先,我何需出此下策?”
电话那端,方瀚宸似乎被噎住了,沉默片刻后,传来一声深长的叹息,语气软化了少许,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:
“罢了……悦其,听父亲一句,把报道撤下来。这件事,到此为止。”
“撤下来?”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,“顾家的禁令尚未撤销,我凭什么先撤?示弱于人?父亲,这不像您。”
方瀚宸沉默片刻,终于道:“那边……马上会出公告,同意医院继续筹建。”
方知意眼中锐光一闪,立刻抓住了关键:“顾家……给您通电话了?”
“顾大帅亲自打来的!语气很客气,说都是误会,已经让顾震寰那边处理了。悦其,那是你未来的公公,顾家的当家人!”
未来公公?方知意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
“父亲,这门亲事您在哪里认的,我不知道。您要认——您自己去认。”
不等方瀚宸再开口,她便干脆利落地接了下句,“父亲安。”
“咔哒”一声,听筒被轻轻却坚定地扣回话机上,截断了电话那头可能传来的任何回应。
青黛屏息而立,看着小姐放下电话,面无表情地走回窗边。楼下车水马龙,映在她沉静的眸子里。
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。宣传部张风推门而入,脸上带着笑意:
“二小姐,顾震寰将军正式下达公文,废止了之前的禁令。普爱医院和医学院的项目可以继续推进了。”方知意脸上不见意外,只微微颔首。
“还有……”张风补充道,“顾家,不,是顾震寰将军方面在《海城日报》登了声明,说城西用地的事是下属核查不清造成的‘误会’。”
方知意唇角勾起一抹清晰的嘲讽:“果然是‘乌龙’。这些大人物,永远明察秋毫,错的都是下面的人。”
青黛轻声探问:“小姐,顾家既已登报道歉,推说是‘下属核查不清’,我们要不要也发个声明回应?面上总得过得去……”
方知意的目光从窗外收回,唇角掠过一丝冷峭:“不必。他们犯错,他们澄清,天经地义。舆论既已在我,此时缄默,便是最得体的态度。”
话音刚落,张风却面露难色,缓步上前:“二小姐……刚刚接到‘天枢远洋’航运部的急电。我们那批从德国采购的精密医疗设备,原定经湾港转运,但因航线挤满临时改走北线,预计明日下午抵达海城港。”
方知意眸光一凝:“具体是什么设备?”
“是十台最新型号的‘德制移动式X光机’,还有配套的显影药剂和防护铅板。”张风压低声音,“这批设备对普爱医院建立放射科至关重要。货轮‘海明珠号’已过顺鸣口,明日申时左右靠泊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更添谨慎,“只是……这条航线进入海城港前,需经过北域联防司令部海上稽查队的联合检查区。按惯例,这类涉及精密仪器与特殊化学品的物资,稽查队有权登船查验。您看……”
北域联防司令部……海上稽查队……方知意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一叩。这关卡,恰在顾怀晏的绝对掌控之下。昨日他才在训练场应下医院的事,今日顾家登报道歉,而此刻她急需的医疗设备,就要经过他的地盘。是巧合,还是……?
她面上波澜不惊,只抬眼看向张风,声线平稳如常:“知道了。照常接货,通知医院筹备组,设备一到,即刻验收安装。”
“是,二小姐。”张风与青黛齐声应道。
“你们先下去吧。”方知意挥了挥手。两人依言退下,轻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。方知意摇摇头,正要将注意力转回手头的工作——
“笃、笃。”
“进。”
“悦其,”陆清让走近,目光落在她清冷的脸上,语气温和中带着担忧,“你一回来就和顾家正面交锋,后续恐怕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两人都明白——与北地顾家结怨,即便方家根基深厚,也绝非易事。
更何况……还有那桩婚约横亘其间。
方知意没回答,只是换了话题问道:“清让哥找我有事?”
陆清让眼底闪过一丝黯然,从西装内袋取出两张电影票,轻轻放在桌上:
“白流光的新片《海上浮梦》。你从前喜欢他的戏。若得空,去散散心也好。”票面上,烫金的片名和明星头像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方知意没有去碰那两张票,只是沉默地看着。陆清让等了片刻,轻轻点头:“你忙,我不打扰了。”
门轻轻合上,室内再次安静下来。
方知意站在原地,目光仍停留在那两张电影票上。
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将票根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——她最终没有伸手。静立片刻,她深吸一口气,坐回椅中,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堆积如山的文件与图纸。
暮色深沉,海城的灯火渐次亮起。
她终于审阅完最后一份关于医院内部流程的文件,搁下笔,指尖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。一天的奔波与心力交瘁,此刻才悄然浮现。
“小姐,”青黛悄步走进来,声音里带着试探,“时候不早了,是回公馆还是……?”
方知意几乎未作迟疑,清冷的声线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意:
“回晏安公寓。”
她当然明白青黛未说出口的话——今日她先斩后奏,借舆论逼顾家让步,虽大获全胜,可在长辈、尤其是父亲方瀚宸眼中,终究太过锋芒毕露,失了那份他们眼中的“体统”与“婉顺”。此刻回去面对父亲的诘责与可能的风暴,虽不至于畏惧,却也实在耗神。她将茶杯轻轻放下,嗓音微哑,又重复了一遍:“不回公馆,去晏安公寓。”
车子平稳地驶向城另一端的晏安公寓。
那是方知意用自己积蓄购置的一方天地。
踏入玄关,她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径直走向客厅角落那台欧式复古电话机,伸手——毫不犹豫地拔掉了电话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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