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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宫廷御用瓜
院子里，宋雪凉抱着一盆切好的瓜站在角落，仰头看着墙外三人高的大榕树，嘴里悠悠沉吟着：“气沉丹田……均匀吐纳……”
另一头，弟弟宋雨霖一边剥玉米一边偷偷看向姐姐。
“伸出左手放在腹部，感受你的肠胃在呼吸，同时有风在周身游走……哎哟！”
话没说完，一只香囊狠狠砸在她头上，柳书音的吼声隔着木板都能听到：“宋雪凉你死不死啊，我上个茅房你犯什么神经病。”
“这不是关心你的身体健康吗？”宋雪凉敲敲木板，“大早上不好好睡觉跑到我家上茅房，你又是犯什么病啊。”
“一提这个就气的我心口疼，”柳书音完全忘记自己还在茅房，隔着木板聊开了，“昨天我爹正在上茅房，府里就接到了一份十万火急的密信，他看完怒火中烧，当场就把茅房的墙锤劈了，我们家茅房就这么塌了。”
“额……你这槽点太多了，让我顺顺……”宋雪凉拿了一块瓜塞进嘴里，想了想背后是茅房又吐掉了。
柳书音跟吃了火药一样，木板都挡不住一身火气。
“我不拿你当外人，就把偷听到的都跟你说了吧。咱们大祁之前那个老皇帝不是南巡的时候死在江南了吗？然后大皇子就继位了，结果诸葛老将军说先帝遗诏让老三继位，大皇子就被逼死了。现在三皇子已经当了五年皇帝，又有人跳出来说诸葛将军那个是假遗诏，真的遗诏还在咱们江南。昨天我爹那份加急文书就是宫里发出来让他找遗诏的。你说这群人是不是吃饱了蛋疼，真的假的人家皇帝也做了这么多年了，兢兢业业劳心劳力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，真以为皇帝是什么清闲差事啊。”
“这话说得跟你是皇后一样……”
“我家茅房都塌了，还想让我说什么好听话？”
宋雨霖在旁边听不下去了，插嘴道：“两位姑奶奶行行好，隔墙有耳啊，你们这些话得砍头的。”
“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，有这功夫你赶紧再挑几个熟瓜给戚府送过去，他们订了一千只瓜，估计得送好几个月了。”宋雪凉吼他。
有钱赚，就算辛苦心里也是甜的，宋雨霖美滋滋的换上瓜农服道：“姐，你是怎么攀上第一才子戚云韶的啊？还哄的人家订了那么多瓜。”
“三字秘诀，不要脸。”柳书音刚从茅房出来就听到这么天真的问题，忍不住接了话茬。
宋雨霖居然认同的点了点头，又问：“戚云韶像传闻中那么厉害吗？听说他不食人间烟火，不近女色，还不爱搭理人，高冷之极。”
柳书音冷哼一声：“全是扯谎，戚云韶不光主动来搭讪，还盯着你姐眼睛都不眨一下，最后还订了你姐的瓜吃。够打脸吗，孩子？”
“原来也是个登徒子啊！这么看，还是我们家琮王爷靠谱，说不近女色，就不近女色，连个侧妃都没有，带兵打仗还那么厉害，要是能跟他碰个面握个手我这辈子也值了……”
“琮王爷是谁？”宋雪凉突然有些自责，身为姐姐，居然连弟弟敬佩的人都不知道，也太不合格了。
柳书音安慰的拍拍她：“没关系，平头老百姓有几个关心那些金丝雀的事，知道皇帝是谁都不错了。琮王就是二皇子，当今皇帝的二哥，大皇子死了以后，皇上就这一个哥了。”
“所以……皇帝又是谁？”
“宋雪凉，我再次忠心的建议你改行吧别卖瓜了，越卖越瓜。”
“别这样，我这不是虚心求教？”宋雪凉忽然兴奋地搓搓手，“阿音啊，我其实有个赚大钱的好想法，你看啊，宫里人吃穿住行的东西都是民间特供，我的瓜是不是也能卖进皇宫啊？我也不指望垄断香瓜市场，就……名额里有我一份就行了。”
柳书音嗑瓜嗑的腮帮子酸，一听这话更酸了：“你是想钱想疯了吧，这叫御用懂吗？多少人挤破头倾家荡产的走关系才挂上了御用两个字，你倒是挺敢想，都不如祈祷我变成男人继承柳家的财产再帮你还债，这样还比较靠谱。”
“说什么呢，我哪能让你替我还债。”
听完这话柳书音心里还有点小感动，但抬头就对上宋雪凉一脸欣喜期待的表情，不由朝天叹了口气：“你还是想想怎么往宫里卖瓜吧。”
宋雪凉捧着脑袋在院子里走了八圈以后，终于感觉肚子里逐渐有了些明朗。
“想到什么好主意了？”见她摸肚子，柳书音开口问道。
“饭要一口一口吃对吧。”
“什么啊，你摸肚子原来是因为饿了吗？”
“饭要一口一口吃，我可以先和高端消费场所合作，然后和江南官员合作，没准以后真的还能当御用。”
柳书音张了张嘴也没忍心告诉她，香瓜这种随处可见的东西宫里也不稀罕，嘴上只说：“好，可以，这个想法有很前瞻性。”
又唠了两句闲话，桃儿跑过来叫主子回家吃早饭，柳书音这才擦擦手离开了，临走也没忘顺了个瓜。
“凉啊，你这个瓜的味道其实挺棒的，在江南绝对数一数二，再接再厉研究新品种啊！”
“客气，客气。”
江南虽然在诗词中文雅高洁，其实也是个纸醉金迷的温柔乡，有人一掷千金只为佳人笑，也有人散尽家财来求一曲琵琶，有钱人家吃的花样比做衣服还精细。所以，有人聚集的地方，就需要吃喝，有吃喝的地方就能有瓜果，她仿佛已经看到一叠一叠的银票砸在面前的场景。
入夜，小秦淮栅栏里人声鼎沸，宋雪凉穿着弟弟的衣裳推着瓜车沿路卖瓜，人群里走了一圈沾了一身脂粉味，却也引来路人纷纷侧目。
“你看这人卖的是什么？”
“晶莹剔透造型别致，好像玉石呀。”
“那个是翡翠白菜吧，真好看！”
不多时，一群小姑娘小伙子就把瓜摊围住了，成本几文钱的一块瓜，生生被卖出十倍价格，宋雪凉一边乐呵呵的收钱，一边做贼一样四处打量。
她的目标根本不是这些蝇头小利，而是正对面那座酒香四溢，华灯万点的“传仙楼”。
小秦淮的秦楼楚馆堪称江南一景，已经发展成了独具特色的行业。跻身江南甲等的地方有三处，里面的姑娘风格模样各具特征，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，比高门大户的大家闺秀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，银子是哗哗的往兜里来。
像柳书音那种空有一身好皮相，但女红音律一概不通的人就只能算进乙等，不过乙等里也有能人异士，有些出身贱籍但样貌独具风情的外域女子，不光能表演杂耍，还能跳胡旋舞，颇为惹眼。
传仙楼算不上甲等，在乙等里也一般般，前有舞袖招重金打造的江南第一胡旋舞姬，后有滴翠阁排演的大型歌舞玄女谪降曲，传仙楼夹在中间怎么看怎么为难。
今天，宋雪凉就是来钻空子的。
“你看我这个百灵鸟，像不像真的？”
“双双那个宝葫芦特别好看，青色雕成了祥云，太漂亮了，个头还格外大！”
还没到上客的时间，陆紫烟就看到姑娘们三三两两往外跑，回来的也不进屋，就围在门口叽叽喳喳像一群小麻雀。
好奇心促使陆紫烟躲在门里偷看，就看到门口一个模样俊俏的小弟弟在卖瓜。
“什么啊，原来是一群花痴……”
嘴上说着，陆紫烟起身的时候也忍不住多看了卖瓜的两眼。是个男的她也没多大兴趣，要是个女的，兴许还能拖过来当头牌养，这个世界赚钱才是王道。
“哇！”
陆紫烟正要回去，耳边突然炸开一团尖叫，紧接着一股独特的酒香扑鼻而来，像花酿，但又比花酿味道清淡解腻，比果酒又多了丝冷香。她在酒缸里摸爬滚打十多年了，第一次闻到这种酒。
“你们干嘛呢？”陆紫烟一嗓子镇住了姑娘们，但其实她平日里也不严厉，姑娘们都把她当亲大姐。
“紫烟姐姐过来看，双双买了个宝贝呢！”
小甜两只手捧了个白不溜秋的东西怼在了陆紫烟眼前。
“这是什么，葫芦？”陆紫烟后退一步离小甜远了些。
“姐姐凑近了看，”双双笑眯眯把她牵回来，“摸摸它。”
陆紫烟眼睛一亮把这葫芦抱在了怀里：“是瓜？！里面还装了酒？”
这下她明白那不知名的酒香从何而来了，都是普通的鲜花酿，装在了瓜雕成的葫芦里，就掺上了瓜的清甜，把花酿原本味浓易腻的缺点填补了，真是个好法子。
“这瓜哪来的？”
众人齐刷刷指向门口，陆紫烟兴冲冲走了两步又倒了回去，把管事阿嬷喊了过来：“最近花酿的价格怎么样？”
“还那样呗，价钱低，销路一般，江南这带也就舞袖招常买，接待那些口味重的外域人。那酒坊要不是柳大人家在经营，估计早就亏了。”
“看来不是圈套，真是老天爷送钱来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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