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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初遇陈老
我叫沈默，是一个替身演员。
不是剧组里那种。我是专门替人演戏的——在生活里。
有人需要孝子陪父母过年，一小时八百。有人需要完美男友应付催婚，一场三千。有人需要听话的下属陪老板出席饭局，一顿饭两千。还有人需要假孙子陪着将死的老爷子，这个活儿，开价三十万。
三十万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，手指悬在接单键上。平台上的任务描述只有短短几行：
【长期任务，预计1－3个月。陪伴老人安度晚年。要求：男性，25－30岁，形象端正，性格沉稳，无不良嗜好。任务期间需断绝一切外界联系。】
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备注：
【老爷子身体不好，最多三个月的事。你只需要陪他说说话，下下棋，让他高兴。别动歪心思，老爷子精明得很。】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三个月，三十万。比我之前所有活儿加起来都多。
我点了接单。
三天后，我站在一座独栋别墅门口。大门是定制的铜门，上面雕着缠枝花纹，门把手擦得锃亮，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。
我按了门铃，等了大概两分钟，一个穿黑色套裙的中年女人开了门。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，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，微微点头。
“你和他很像。进来吧。”
我跟着她穿过院子。院子很大，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，几个园丁正在远处修剪灌木。空气里飘着桂花香，浓得化不开。假山、鱼池、凉亭，一样不少。鱼池里的锦鲤个头很大，看见人来也不躲，慢悠悠地游着。
“我叫周敏，是老爷子的私人助理。”她边走边说，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你的资料我看过，背景干净，经验丰富。但我要提醒你，老爷子八十三了，儿子和儿媳死的早，孤独惯了，你要慢慢融入。”
“明白。”
她在客厅门口停下脚步，回头看我一眼：“还有件事。老爷子有个孙子，亲的，叫陈泽，三十二了。五年前因为钱的事跟老爷子闹翻，老爷子一气之下把他赶出家门，放话说要让他后悔。这些年陈泽在外面过得不太好，三番两次想回来认错，老爷子都不见。”
我听着，没吭声。
“你这次来，对外就说是陈泽的朋友，通过他拿到了老爷子的联系方式。老爷子知道陈泽在外面交了些什么朋友，不会起疑。你的资料我们都准备好了，云南待过三年，卖过茶叶，跟陈泽是在哪里认识的。记住了？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那陈泽本人呢？他不会突然回来吧？”
周敏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又忍住了：“放心，老爷子一天不死，他一天不敢回来。”
我没再问。
客厅很大，落地窗外是一片桂花林。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，背对着门，正在往窗外的鸟喂食。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，一点都不怕人。
“陈老。”周敏走过去，弯下腰，“您等的人来了。”
轮椅转过来。
老人的脸比照片上更瘦一些，颧骨很高，眼窝很深，但眼神很亮。他盯着我看，没有说话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这种时候，不能太热情，也不能太冷淡。陈泽跟老爷子闹翻了五年，突然托人来看他，应该是什么样的态度？
足足过了半分钟，他才开口：“你叫沈默？”
“是。”
“泽儿让你来的？”
“是。”
他点点头，指了指旁边的沙发：“坐吧。”
我坐下了。他还在看我，目光从上到下，从左到右，像是要把我每一根汗毛都看清楚。我任由他看，不躲闪，也不对视太久。
“你跟泽儿怎么认识的？”
“三年前，在云南。我们都在那边做小生意，住一个院子。”
“做什么生意？”
“卖茶叶。”
他哼了一声：“他卖茶叶？他连龙井和毛尖都分不清。”
我没接话。这是事实，陈泽确实分不清，资料里写过。
他又问：“他为什么让你来？”
“他说您一个人住着，怕您闷。”
“他自己怎么不来？”
我沉默了两秒，垂下眼睛：“他说他没脸来。”
老爷子没说话。他转过头，又去看窗外那群麻雀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轻声说：“这小子，倒是说了句实话。”
周敏在旁边给我使了个眼色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老爷子身边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。那群麻雀还在，叽叽喳喳地抢食吃。
“这桂花种了多少年了？”
“二十三年。”他声音低下来，“他爸走的那年种的。”
“从这儿看出去，像画似的。”
他没理我。
麻雀飞走了几只，剩下几只还在啄食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。
然后他说：“住下吧。西边那个房间。”
那天晚上，周敏把我叫到她房间，递给我一张纸。
“老爷子的三条规矩。”她说，“你记清楚。”
纸上写着：
第一，不许恋爱。
第二，不许外出。
第三，不许联系任何人。
“违反任何一条，一分钱拿不到。”周敏看着我，“能做到吗？”
我把纸折好，放进兜里。
“能做到。”
“还有。”她盯着我，“老爷子问你什么，你就答什么。但别主动提陈泽。他想说的时候自己会说，不想说的时候你别问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她点点头，示意我可以走了。
走到门口，我又回头：“周姐，老爷子平时有什么爱好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下棋。围棋。”
“水平怎么样？”
“下了五十年了，你说呢？”
我点点头，回了自己房间。
躺在床上，我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。老爷子为什么要让我留下来？
只是因为想找个人解解闷吗？
算了，不想了。
三十万。
三个月。
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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